玩家涌进来后，网络创世纪的活生态为什么崩了？

先从传说讲起，因为读者已经听过这个版本。通常的说法是：Origin 给网络创世纪做了个虚拟生态，玩家涌进来、杀得比游戏生成还快，设计师只好含泪把系统拆掉。Richard Garriott 也曾按这个意思被引用：玩家杀得太快，模拟根本没开始过，也从来没人注意到这个系统。但按设计该系统的人的说法，事情并不完全是这样。Koster 专门写了纠正帖，因为用轶事拼凑的文章一直在讲错。他讲了传说混成一团的两个不同事实：AI 是因为径向搜索加寻路的成本被关掉的，这和生态崩溃无关；生态崩溃是因为一个所有东西都从固定资源池生成的封闭经济循环，结果栽在了玩家囤积上。

这个系统由 Koster 和妻子 Kristen 在 1995 年初构想，给每个物件贴上资源标签：生物可以 PRODUCE 东西、按胃容量和咬合大小 EAT 东西、在喜欢的东西附近 SHELTER、对想要或害怕的东西有 DESIRE，优先满足 FOOD、再 SHELTER、再 DESIRE。生成按盈余来：GRASS 多了就生成吃草的东西，它们的 MEAT 多了就生成吃肉的东西。发售前的著名例子说：冒险者把兔子杀少了，狼就去吃鹿，饿肚子的龙可能晃向村子。Alpha 里动物还会像玩家一样升级，于是有了最有名的笑话：从狼口逃生的兔子变强了，放走兔子的玩家等于练出了杀手兔。Game Developer 对 2012 年复盘的报道引用 Koster 的玩笑：alpha 玩家没多久就发现自己在玩 Monty Python: The MMO；团队叫停了升级，但发售版里留了一只怪物兔子。这个轶事是真的，但也很小。

第一次失败是性能，而且发生在玩家动手之前。Koster 写道，生物 AI 在 alpha 里是能跑的：想要 GOLD 的乞丐会跟着有钱玩家，熊会在蜂巢附近晃悠。问题是持续的径向搜索贵得离谱，寻路也一样。团队先降低搜索频率，然后走了一步 Koster 说单凭它就彻底毁掉大规模生态应用的棋：没有玩家在附近时，所有生物都进入睡眠。一个只有被看着时才运转的模拟不再是世界生态。系统在 beta 期间还被一位按 Koster 的说法并不喜欢也不理解它的工程师重写过，计划中的第二阶段（把生态接进任务）也没有发生。按划定区域和列表生成生物的生成区域最终接管了全部生成。

第二次失败是封闭银行，这才是玩家真正搞坏的部分。按最初设计，新物件要从资源银行提取：每种资源有一个固定池子。MEAT 池子被透支时，任何用 MEAT 的东西都无法生成，直到世界里有 MEAT 被销毁、回到银行。Koster 说，实际中拦住生物生成的不是 MEAT，而是被玩家囤起来的 FUR 之类货物，它们让鹿和兔子回不来了。他的纠正帖给了最干净的例子：玩家杀羊、用羊毛做大量衬衫来刷制作技能，然后把衬衫囤起来或卖得很慢。中央银行的羊毛用完了，就再也生成不出羊。玩家不是靠杀得太快吃掉生态，而是靠囤得太多饿死生态：躺在银行和房子里的衬衫是再也不会回来的羊毛，所以世界造不出产羊毛的动物。

下面的步骤都不是 Origin 做过的事，因为 Origin 没有做这些。它们是根据 Koster 对失败原因的讲述推导出的设计规则，改写给今天做模拟世界的小团队，而且只停留在你自己的项目里：没有一条要求你去动线上游戏、公开服务器或别人的经济。模拟生态有三个预算，不是一个：感知世界的算力预算、制造东西的物资预算、玩家持有东西的预算。网络创世纪按这个顺序把三个都用完了，而传说只记住了第三个。